时间：2026年5月5日，立夏，晴

地点：九路寨村的挂壁公路沿线

日光通透的上午，车子从马良镇西山村的村道拐入，往九路寨村方向盘绕。挂壁公路贴着崖壁蜿蜒，窄而险，外侧是群山苍茫、陡峭山涧，里侧是层叠的岩石。几年前走这条路时，我曾心惊胆寒；今日再行，心里少了些许畏怯。

山涧里传来机械轰响。这一带发现了储量巨大的磷矿石，大山的宁静正被一寸寸凿开。

车子缓行。窗外翠色漫山，阔叶林的新叶舒展，风掠过枝梢，捎来草木的清甜，也藏着雀鸟细碎的啼鸣。

向阳的栎树枝桠上，一对大嘴乌鸦栖立枝头，大约是一对情侣吧，两鸟喙尖相错，似在梳理羽衣、亲昵依偎，浓黑羽色与嫩亮新叶撞色鲜明，粗粝生命力里藏着细腻温柔。

远处，一阵尖厉急促的鸣叫荡开，是红嘴蓝鹊在宣誓领地。

行至一处崖口，对面悬崖下立着两处土夯民居，古朴得恰好入镜。朋友把车停在路边，掏出手机要发抖音——这是绝好的素材。

就在这时，我听到一阵轻微而急促的鸣叫。

是蓝喉太阳鸟！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，急忙呼叫同行拍摄的朋友。

“在哪儿？”他也很激动。我们的目光上下逡巡。

终于，在一根带刺的细枝上，我的镜头捕捉到了它，这是一只蓝喉太阳鸟雄鸟，体长约“十四五”厘米，胸腹铺展着如焰的绯红，头顶与喉间晕出金属质的亮紫，在日光下泛着细碎流光，翅羽糅杂着橄榄褐与浅黄，尾羽拖曳出一抹纤长的幽蓝。它立在枝头，机警地张望，像一团跃动的星火嵌在层层绿意里。偶有振翅，轻捷如箭，穿梭于灌丛花枝。听声音应该不止一只，我抬眼望向头顶悬崖伸出的枝头，果然另一只正与它遥遥相望。

五月的山林里，泡桐和一些灌木花事正旺，为它们提供了丰富的食源。1200米左右的海拔，是它们繁殖的理想区域。

有车从对面而来，我们将车挪向路边的错车带，沿着公路徒步向前。

细碎的“啾啾”声里，暗绿绣眼鸟成群在新叶间蹿跃。它们通体羽色清润，眼周一圈白环格外醒目，啄食嫩芽与小虫，身形小巧敏捷，掠过枝叶时只留一抹残影。

目光抬向高空枯梢，一只长尾山椒鸟独立疏枝，灰头素净，眼瞳清亮，胸腹至尾羽晕开透亮的柠黄，纤长的尾羽顺着枝丫垂落，像一缕凝固的晨光。它占据着视野开阔的制高点，俯瞰整片崖谷，在澄澈无云的蓝天映衬下，黄羽愈发明亮。偶有清亮的啼鸣穿林而过，不急不躁，是山野里干净的回响。

崖边林木间，生灵从不孤单。树林里不时有鸟鸣传出，有的我能辨出种类，有的我也陌生。林深不知处，不打扰便是最高的礼遇。

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。回头望去，枝头已经空了。只是山风依旧，日光依旧，而我知道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，那羽焰流光，还在这个立夏的上午安静地亮着。